
第一次接触“大运河”,是在八十年代,因为父亲在村部开店,那时的农村,还是计划经济,一个村只有一个店,印象深刻的是,来店的客户买烟,都喜欢买“大运河”牌香烟,四毛四一包,在农村可是一包高档烟,而我最喜欢干的事是搜集大运河烟盒,把它叠起来,能聚集很多。看到烟盒大运河图案,只见悠悠运河,绵延千里、跨越千年……感觉特别的新奇,我带着疑惑问幼儿园老师,她告诉我,大运河是我们中国南北经济文化交流融通的“大动脉”,古运河畔的淮安是大运河连接淮河、长江、黄河的重要节点,素有“南船北马、九省通衢”之誉。大运河无私地哺育着我们,浸润并涤荡着我幼小的心灵。
等上了小学,我开始接触到大运河的历史,知道公元前486年,吴王夫差开凿最早的人工运河邗沟,实现了长江与淮河两大水系的连通,其北端就在淮安境内。隋唐宋元时期,境内楚州(今淮安区)和泗州(今盱眙县)是运河沿线著名的商业城市,两淮盐场是当时全国四大盐场之一。
明清两代,漕运总督驻淮安府(今淮安区),河道总督驻清江浦(今清江浦区),淮安成为全国经济中枢,与扬州、苏州、杭州并称为运河沿线四大都市。纵观大运河发展历程,淮安是极少数完整见证中国大运河历经邗沟、隋唐大运河、京杭大运河三段历史的城市。淮安既是漕粮运输的关键枢纽、治运保漕的河工重地,也是南北交融的核心地带,孕育了特色鲜明的文化。淮安作为中国古代漕运最高管理机构所在地,因“运”而兴、因“漕”而盛,那时候我对大运河特别的憧憬,也深深爱上淮安这座城。
后来,我接触到地理课,对大运河有了更深的了解,老师告诉我,现在的京杭大运河按地理位置共分为七段:北京到通州区称通惠河,长82公里;通州区到天津称北运河,长186公里;天津到临清称南运河,长400公里;临清到台儿庄称鲁运河,长约500公里;台儿庄到淮阴称中运河,长186公里;淮阴到瓜洲称里运河,长约180公里;镇江到杭州称江南运河,长约330公里。我们淮安的大运河也就是常说的里运河。
随着语文知识的积累,慢慢地,我接触到很多诗词,我喜欢崔颢、韦建、杨士奇、龚自珍等人的诗词。他们的诗词中寄托着一份乡愁,一份理想,更记载着大运河绵延的历史。
有时坐在教室里,我傻傻的,感觉自己很想去穿越那个古老的年代,我静静地思考着,想象着……
“昨晚南行楚,今朝北泝河。客愁能几日?乡路渐无多。晴景摇津树,春风起棹歌。长淮亦已尽,宁复畏潮波。”是以《黄鹤楼》闻名的诗人崔颢所作,他早年到长安赶考,中进士后漫游大江南北近20年。有一次,他坐船回乡,由今江苏境内的淮河转入汴河,距离故乡越近,思乡之情越浓,心情也越畅快,写了《晚入汴水》这首诗,他在诗中告诉我们长长的淮河终于走到了尽头,不定的波涛也不再让人畏惧,因为故乡就在眼前。
另一位唐代诗人韦建只留下两首诗传世,其中之一的《泊舟盱眙》描绘大运河畔江苏小城盱眙的景色:“泊舟淮水次,霜降夕流清。夜久潮侵岸,天寒月近城。平沙依雁宿,候馆听鸡鸣。乡国云霄外,谁堪羁旅情。” 在途径盱眙大运河畔的地方靠岸停息,恰逢霜降节气,夕阳西照,水流清澈,故乡漫漫,人在旅途,谁能不起故园情呢?
明代杨士奇《发淮安》:“岸蓼疏红水荇青,茨菰花白小如萍,双鬟短袖惭人见,背立船头自采菱”,蓼草淡红,荇草青青,运河女儿羞涩可人,船头采菱,清新静谧的苏北运河生活图景跃然纸上。
对社会现实有着沉重思考的清代诗人龚自珍,用诗句记录自己亲眼所见的漕运景况:“只筹一缆十夫多,细算千艘渡此河。我亦曾穈太仓粟,夜闻邪许泪滂沱。”
到了上小学五六年级时,每年寒暑假最喜欢的事,是去舅舅家阅读《三国演义》、《水浒传》、《西游记》等书籍,舅舅说这些书籍与大运河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,这几部古典名著,其实都是诞生于运河城市。
如《三国演义》的罗贯中出生于山西太原,但早年就远走江南,生活在大运河边的杭州、苏州等地,有学者指出,罗贯中是在大运河边的淮安完成了《三国演义》。
施耐庵对“运河之都”淮安非常熟悉,他将《水浒传》的故事完结于大运河边,征方腊归来的宋江被封为“楚州安抚使”,死后葬于楚州城外的“蓼儿洼”。
《西游记》作者吴承恩来自运河边的楚州(楚州是淮安的古称),有研究者考证,《西游记》中保留了大量的古淮安方言。
等上了中学、大学,我对大运河认识也更多了,在南京大学读书时,文学院教授程章灿谈到大运河,说“这个世界上同时存在着两条大运河”,一条是正在中国大地上流淌着的,流经浙江、江苏、山东、河北以及京津二市的绵延着的大运河。另一条则是在中国古诗词中流淌的大运河,“历经隋、唐、宋、元、明、清,在长达一千多年的时光里,在以宋之问、张若虚、王维、孟浩然、韩愈、刘禹锡、白居易、杜牧、李商隐、柳永、范仲淹、张先、晏殊、梅尧臣、欧阳修、王安石、周邦彦、杨万里、文天祥、王冕、尤侗、陈维崧、朱彝尊、王士禛、郑板桥、姚鼐、龚自珍等人为代表的众多著名诗家词人的手中,这条河流出了平仄相间的音韵谐美,也流出了五彩缤纷和回味不尽的隽永。”
在诗人眼中,大运河是一条意象之河,流淌着无数的意象。意象有的宏大,有的具体,但都充满了自然或者人文历史内涵。大者如钱塘江、长江、淮河、黄河、汴水、泗水、济水、海河等水系意象,中者如沟池、渡口、桥梁、亭驿、寺庙、隋堤等空间意象,小者如琼花、淮白、吴粳、鲈鱼、官柳等风物意象。经过诗歌的开掘,这些意象日益丰富,由文学意象深化成文化意象,成为运河沿线风景和历史文化的重要符号。
又如因漕运而兴起的淮安。傅崇兰在《中国城市发展史》中写道:“淮安地处徐州、扬州、盐城中心地带,为南方诸行省漕运北上的咽喉,经济繁荣,街市繁华。”漕运的繁忙直接催生了城市的发展,唐代的白居易已经把淮安称作“淮水东南第一州”(《赠楚州郭使君》)。而城市的发展又带来了文学的繁荣,如温庭筠的“酒酣夜别淮阴市,月照高楼一曲歌”(《赠少年》),苏轼的“明日淮阴市,白鱼能许肥”(《发洪泽中途遇大风复还》)等。除了诗歌,在《金瓶梅词话》、《西游记》、《水浒传》等古代小说中,也有大量关于淮安城市生活的记载和描写。它们为今天研究运河城市、了解大运河历史变迁提供了重要的视角和文献资料。
真正走进大运河,还是我工作时,有一次去淮安,领略了大运河的风采。从“水上立交”沿大运河向北,春花烂漫,绿树成荫,宛若世外桃源;在大运河和里运河交汇处,一座融合楚汉文化和现代建筑元素的灯塔,成为淮安新地标;黄码大桥至井神盐化的大运河左岸经过环境综合整治,同样旧貌换新颜,彩色步道曲折委婉,树木繁茂,绿草如茵……
土石水草混合成大运河这一流动的道路,字词章句承载着历史与曾经生存呼吸过的人的悲欢与命运,构筑为文本之河;实体的运河保留了历史遗址和文化遗迹,辞章的运河存录了古人的身影、声音和情怀。
运河文学不只是文学作品,也是运河社会的一部百科全书,不仅在“青史”上书写了很多大人物, 6000多里的空间和2500多年的历史,使大运河本身成为一条蜿蜒曲折的人物画廊,其中既有诗人骚客的风流潇洒,也有仁人志士的慷慨悲壮以及小人物众生相的微末悲欢,咀嚼着运河文学的营养,不知不觉,我已经步入中年。
在发展中保护,在保护中发展,大运河孕育了我们,运河文学培养我成长,我们有责任有义务把保护传承利用大运河的责任担起来,精准把握定位,创新思路方法,整合优化资源,让大运河“会成长、有灵魂”。走进新时代,作为淮安人,我们会进一步唤醒运河记忆,讲好运河故事,真正“续运河文脉、树城市标杆”,淮安这座历史文化名城必将绽放更绚丽的光彩。

【作者简介】吴友松,南京大学硕士、高级工程师、金湖县作家协会成员、淮安市作家协会成员、《淮安城市网》签约作家、中国互联网协会青年专家。曾在《金湖快报》、《淮安日报》、《洛阳晚报》、《江苏邮电报》、《人民邮电报》、《通信产业报》、《农业网络信息》、《经济日报》、金湖渺一墅公众号、从前ya有座山公众号、中国电信公众号、中国电信集团官网、国家工信部“中国工信产业网”、中宣部学习强国平台等报刊杂志、新媒体发表多篇新闻稿件、小小说、短篇小说、散文、纪实文学、诗歌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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