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明天,就是母亲的八十冥寿。突然的很想我的母亲,想起我的母亲在那个“自力更生艰苦奋斗”年代养育我们一趟儿女的艰辛,突然的脑海里呈现出半个世纪前母亲夜里辛苦地拖着平车(木板车)带我去卖药芹(芹菜)的一幕幕……
一九七五年,国家开始整顿国民经济,小工匠、小手工、小作坊、小商贩、小店铺又开始允许经营,广大人民群众再次看到改变命运的希望。“吃了上顿没下顿,家家户户都穷困”“老大新、老二旧、补补缝缝把老三”,这是当时举国上下普遍的一个现象。我们淮安县城郊公社下关大队的农民,无不为家人吃饭穿衣、孩子上学缴费这些大问题绞尽脑汁,纷纷开始搞副业和在家里的自留地里挖空心思寻找出路。
女本柔弱,为母则刚。母亲为了抚养我们子女去淮阴大闸口卖药芹那段坚韧不拔的日子,成为我一生无法抹去的记忆。记得那是八月赤日炎炎的大暑天,正是药芹收获的季节,母亲时年三十刚出头,对父亲说:下个月三个孩子开学缴学费要三块钱,听说淮阴大闸口市场只要品相好药芹能卖三分一斤,并且好卖。她头天傍晚便与父亲到田里挖出药芹、抖净药芹根上的泥土,带着我的哥姐们用稻草搓成草绳,再把药芹捆扎成平均三斤重左右的一把。为了有卖相,父母亲又连夜把药芹的根须削净,并用担子挑到家后面的河塘里逐一洗净后装车。
忙到零点左右,母亲满怀着今天肯定能卖个好价钱的动力,把熟睡的我(因为时年我虚六岁,白天父亲要去生产队做工,哥姐去上学,家里无人带我)用麻绳捆在车头上和隔壁陈二妈一人一辆平车,各自拖着大概二百捆五六百斤重的药芹结伴而行。她们从下关出发,沿着两淮路(今翔宇大道),过末口到大闸口有三十里。沿途大运河两岸的一排排树像鬼影一样阴森森,几乎没有人烟,偶尔有一辆卡车从她们身边呼啸着一穿而过,石子路上带来灰尘滚滚。只见母亲左右肩膀各自压着平车的左右把头,头低着看路、腰佝偻着、一脚一脚用力的蹬着,一步一步的向前走着,额头汗水伴着灰尘如雨的下着。
两淮之间的中间点是板闸大桥,而板闸大桥也是横在沿途最大的坎,该桥坡度陡峭落差近十米,一里多路的长度正常青壮年脚力过桥要半小时,历来脚夫苦力无不是皆谈桥色变。多年以来,往返两淮担夫车夫有个习掼,为保障过板闸大桥上坡下坡需要充足的体力,都会在过桥前在板闸镇、林家茶摊歇一脚,有条件的买碗粥或买碗茶喝,没条件的停下来歇一脚喝口自带的粥和水。只要是二辆重荷平车以上结伴而行的,大都在爬坡时采取相互助换工方式,就是我车上坡时我在车前面拖、你在车后面推,待我车上坡后,我再回头帮你把车推上来。单车重荷出行的,大都会在板闸镇及林家茶摊歇一脚时,专门找一个或等一个换工的。
凌晨三点的板闸镇夜深人稀,母亲和陈二妈到了后就两个人也在路边停下平车歇一脚,她们一边擦了擦脸上的汗水,一边拿出挂在车把上陶罐粥,仰头喝起来。她们说粥好,既能解饿又能杀渴。
为了赶时间,她们不敢多歇。母亲把我又捆在陈二妈车头上,先帮陈二妈车子爬坡过桥。只见陈二妈双肩双手把车把就差压到地,整个人俯身贴路一步一步蹬着前行,母亲则斜着身子、双手用力的推着车架、双脚费劲的蹬着路面,只见平车的轱辘艰难的滚着像S型一样,一点一点的向前动着。好不容易,母亲和陈二妈一口接一口的大口喘着气,像拼命一样终于把车子拖到桥上。她们在桥面寻到一处平坦的地方,为防止滑车,她们又在车轱辘前后分别垫上车上带的砖头。然后,她们回头一起,母亲拖车、陈二妈推车,重复着刚才的动作,拖着我们家的平车上桥。
“上坡脖子伸长拉,下坡脚根踮起刹”。下坡时因为平车下滑惯性,母亲和陈二妈挺肩顶着车头,双脚根带走带刹减速,只听着车尾因为不停地摩擦地面发出“吱吱”的怪叫声。
历经五六个小时的跋涉,终于到了大闸口,因为来得早、品相好,药芹很快就销售一空。辛苦一夜的母亲小心收着这十几元钱,脸上露出如愿的了笑容,开心的踏上回家的路。
就这样,在那个夏天,在那个药芹收获的季节,母亲三四天跑一趟,一个夏天跑个七八趟,解决了家人吃饭问题、解决了哥姐们学费问题。
那个年代,谁不是为了家里老人孩子生存,谁不在负着重荷拼命的努力着。我的母亲,是运河水哺育的儿女,始终传承着那种坚韧不拔的纤夫特质。
在悄然不觉中,母亲离开我们六年了。在默默地的期待中,您的子子孙孙迎来了您的八十冥寿纪念日。妈妈,天堂一定很美,您累了,您好好地安息吧……

图:2016年,作者陪母亲在洪泽湖合影

图:2016年,作者兄妹四位陪母亲在洪泽湖合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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